潇湘馆的副册——致黛玉四鬟
李家宁(福建)
(紫鹃)
总在药香里拆解灯谜
她捧茶的手势像托着
某个未降落的雪夜
当旧帕传来温度的骤变
她先于所有人听见
桃花在绢帛上崩裂的声响
(雪雁)
南带来的小名缩成绒核
她整理书箧时总留着
一寸未封口的空隙——
或许某只北归的雁
会衔回遗失在扬州渡口的
那粒冰糖莲子
(春纤)
浣纱时总挽着三寸迟疑
纱缕在石上舒展的弧度
恰似姑娘咳喘时
微微蹙起的眉山
她晾晒的诗稿扑簌簌响
每个字都变成湿重的蝴蝶
(藕官)
眉间残妆是未焚尽的戏文
她对着蔷薇架练习跪拜
将纸钱折成并蒂莲模样
火光明灭间忽然怔忡:
“原来我们排演的
从来不是假凤虚凰”
(群像)
她们用体温煨着药铫
文火慢煎的三年
蒸干竹梢所有露水
当鹦鹉突然吐出葬花辞
四人齐齐颤了下——
像风中叠在一起的
单薄纸人
(夜值)
守夜时针尖穿过月光
绦带系住垂落的帐幔
每个绳结都藏着
未破的命数
(银线金线绞紧又松开)
(终章)
后来湘竹全部开花
她们散作四滴清墨:
一滴凝在帕角
一滴渗入琴囊
一滴混进花锄下的春泥
最后一滴悬在廊下
永远将落未落
映照所有未完成的
焚稿仪式
2025、8、23 |